建中二年（781年）夏天，病床上的郭子仪决定把手里的兵权全交出去，三天后，他死了。
这不是忠臣的慷慨，是活明白的人看透了权力游戏。你以为他在送命，其实他在保命。
手握兵权四十年，79岁老将的最后抉择大历十四年五月，代宗死了。郭子仪站在灵前，心里比谁都清楚，新皇帝登基，第一件事就是清理老臣。
德宗李适才二十多岁，年轻皇帝最怕什么？怕那些跟他父辈称兄道弟的老家伙，特别是手里有兵的老家伙。
郭子仪这年79岁，四朝元老，从玄宗熬到德宗。安史之乱是他平的，长安是他收复的，回纥是他单骑说退的。朝廷给他的封号叫"尚父"——皇帝的父亲。
展开剩余89%听着好听，其实是个烫手山芋。
德宗很快下了诏书：郭子仪进位太尉、中书令，充任皇陵使。听起来荣耀，接着往下看，所有实权使职全部罢免。
这是什么意思？就是把你供起来，别碰实权。
郭子仪接了诏书，什么话都没说，他回到家，躺在床上开始算账。
李光弼，跟他一起平定安史之乱的搭档，代宗时期被宦官逼得郁郁而终。来瑱，收复长安的功臣，被代宗赐死。仆固怀恩，满门忠烈四十六口为国战死，最后被逼得勾结吐蕃反唐。
功臣的下场，他看得太多了。
建中二年开春，郭子仪的病越来越重，长子郭曜每天守在床边，眼看着父亲一天比一天瘦。
六月初，郭子仪突然让人把笔墨拿来，他要写奏折，郭曜吓了一跳，父亲这个身体，写什么奏折？
郭子仪用颤抖的手，一笔一划写下，请求交出兵符，归还朔方军旧部名册。
这还没完，他接着写汾阳王府的田产、奴婢，全部充公。
郭曜看着父亲的手，那是握了一辈子刀的手，现在连笔都拿不稳了。
"爹，您这是..."
郭子仪看了儿子一眼："我死了，你们才能活。"
一道奏折背后的生死博弈这道奏折送进宫，德宗愣住了，他正在琢磨怎么收郭子仪的兵权，人家自己送上门来了。
朝堂上炸开了锅，文臣说郭令公高风亮节，武将们则暗自发抖，连郭子仪都要主动交权保命，他们算什么？
德宗把奏折看了三遍。
年轻皇帝心里其实很矛盾。郭子仪有功，这个没法否认，收复两京、单骑退回纥、击败吐蕃，哪一件不是救命的功劳？
可功劳大就是原罪。
朝方军旧部几万人，听郭子仪的不听皇帝的，这是德宗最怕的事。安史之乱就是藩镇坐大闹出来的，德宗亲眼见过那场灾难。
现在郭子仪主动交权，德宗反而不知道怎么办了。
收？显得自己薄情寡恩；不收？这兵权放在那里，始终是个隐患。
郭子仪在家里躺着，等消息。
郭曜坐在床边，憋不住问："爹，咱家世代为将，您把兵权交了，以后咱们靠什么？"
郭子仪闭着眼睛说："靠皇帝欠咱们的。"
郭曜不懂。
老人睁开眼，眼神清明得吓人："兵权在手，皇帝怕你，兵权交出去，皇帝欠你。怕，会动手；欠，不敢动。"
这话说完三天，建中二年六月十四日，郭子仪死了。
享年八十五岁。
用"空"换"全"的生存智慧郭子仪死讯传到宫里，德宗哭了。是真哭还是假哭不重要，重要的是他下的诏书。
废朝五日，这个规格，只有皇帝的至亲才有。
追赠太师，文官最高品级。
赐谥号"忠武"，配飨代宗庙廷。陪葬建陵。
最狠的一条是坟墓高度超出规制，特别增加一丈。
什么意思？就是告诉天下人郭子仪的功劳，朕认。
德宗亲自到安福门送葬，长安城万人空巷，百姓哭着送郭令公最后一程。
皇帝站在城门上，看着那口棺材，心里清楚得很。郭子仪临死前那道奏折，不是示弱，是逼他表态。
你说我功高震主？行，我把兵权交了。你说我富可敌国？行，我把家产充公。
现在我死了，你敢动我家人吗？动，就是忘恩负义，天下人都看着。
德宗聪明，他知道这个局怎么破，厚葬郭子仪，保全郭家。
郭曜这才明白父亲那句话的意思。
兵权是武器，也是累赘。你拿着它，别人盯着它；你扔了它，反而安全了。
因为你证明了自己不想造反，皇帝就没理由杀你。
葬礼结束后，德宗单独召见郭曜，年轻皇帝拉着郭曜的手说："你父亲的功劳，足够荫庇你们十代。"
这话不是客套，是承诺。
郭曜跪在地上，眼泪止不住往下流，他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那句话："我不是在送命，我是在买命，用我的，换你们的。"
一份遗产庇护子孙的百年密码郭子仪死后半年，朝里开始有人说闲话了。
有大臣上书，郭家田产太多，奴婢太多，子孙太盛，请皇上收回一些。
这是试探，试探德宗的态度。
郭曜听到消息，吓得一夜没睡，他以为父亲的安排白费了，该来的还是要来。
第二天，德宗的诏书下来了。
"郭子仪功勋卓著，足可十世之宥。"
什么叫十世之宥？就是郭家十代人犯错，都可以赦免。
这道诏书一出，满朝文武都闭嘴了，郭曜这才真正懂了父亲的高明。
兵权交了，家产充公了，人死了，皇帝反而欠了天大的人情。
这人情债比任何兵权都管用。
因为郭子仪证明了他不是安禄山，不是仆固怀恩，他从头到尾都是忠臣。皇帝要是动他家人，史书上怎么写？后人怎么看？
德宗不是傻子，他不会做这种事。郭家八个儿子，七个女婿，全都在朝为官，子孙繁衍，延续百年。
看看别人家。
李光弼，跟郭子仪同样的功劳，死后家人被排挤，家道中落。
来瑱，功高盖主，被赐死，家族覆灭。
仆固怀恩，满门忠烈，被逼反，家人凄惨。
区别在哪里？在于郭子仪主动放弃了一切。
这一放，放出了安全。很多人不理解，觉得郭子仪软弱，手里有兵，怕什么皇帝？
这种人活不过三集。
郭子仪活了八十五岁，子孙满堂，善始善终，因为他明白一个道理：
权力是毒药，你喝得越多，死得越快，真正的智慧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吐出来。
他用自己的"空"，换来了家族的"全"。
建中二年那个夏天，85岁的老人躺在病床上，用最后三天时间，给子孙留下了一份看不见的遗产。
不是金银，不是兵权，是一个让皇帝不敢动手的"清白"。
这棋局，他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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